[小引]我從來不是一個崇洋媚外的人，但我覺得一所好的大學應該像耶魯一樣高度包容，既容得下師生暫時的學術沉寂，也容得下各種不同的思想，哪怕這種思想是“傷害”自己的。

耶魯的底氣

游宇明

“所有哈佛大學、耶魯大學等名校的師生都自以為是成功者，其實你們全都是loser（失敗者），因為你們以在有過比爾·蓋茨等優秀學生的大學念書為榮，但比爾·蓋茨卻并不以在哈佛讀過書為榮。眾多最優秀的人才非但不以哈佛、耶魯為榮，而且常常堅決地舍棄那種榮耀。世界第一富比爾·蓋茨中途從哈佛退學；世界第二富保爾·艾倫，根本就沒上過大學；世界第四富，就是我艾里森，被耶魯大學開除；世界第八富戴爾，只讀過一年大學；微軟總裁斯蒂夫·鮑爾默在財富榜上大概排在十名開外，他與比爾·蓋茨是同學，為什么成就差一些呢？因為他是讀了一年研究生后才戀戀不舍地退學的。不過，在座的各位也不要太難過，你們還是很有希望的，你們的希望就是，經過 這么多年的努力學習，終于贏得了為我們這些人（退學者、未讀大學者、被開除者）打工的機會”。

這段驚世駭俗的話不是出現在私人場合，而是出現在2001年美國耶魯大學300年校慶的會場，說這話的是應邀赴會的全球第二大軟件公司“甲骨文”的行政總裁、世界第四富艾里森，聆聽的人里有耶魯的校長、教師、校友、畢業生。

要批駁艾里森上述的觀點其實非常容易，只要以科學大師愛因斯坦做例子已經足夠，愛因斯坦是公認的大成功者，他對人類的貢獻不亞于當今任何人，但他既受過系統的大學教育，甚至長期在大學任教，財富也在排行榜之外。我覺得重要的不是艾里森說了怎樣的話，而是他敢于在那樣的場合說出那樣的話，以及耶魯大學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“另類”的胸懷。

 這里我想主要講講耶魯的胸懷。艾里森是世界第四富，媒體上關于他的報道應該不在少數，他為人的率真，耶魯該早有所聞，何況艾里森又曾被耶魯大學開除，他今天的成就似乎也說明不了耶魯當初的眼光，誰都知道艾里森對耶魯不會那么友好。然而，耶魯大學卻主動走近他，并且坦然地領受了他的“教誨”。

 耶魯的胸懷來源于自信。建校三百年，不知有過多少艱難困苦，有過多少絕望的時刻，然而，耶魯義無反顧地走了過來。耶魯知道自己永遠是耶魯，耶魯的缺點不會因為別人猛烈的指責而增加，耶魯的優長也不會因為暫時無人欣賞而消亡。對待意料之外的評價，它表現出了一份優雅的從容。耶魯的胸懷更由于它的開通。按照常理，一所大學搞校慶無非是想借機宣傳自己的成就，使學子們樂意報考，有關當局愿意拔款，民間團體踴躍捐錢，用我們的話來說，叫做“創造發展機遇”。而現在，邀請講話的嘉賓居然不給母校評功擺好，還勸人不要讀大學，至少是不必認真讀大學。這樣的校慶，又如何實現自己的功利目標？然而，耶魯一點也不驚訝，它象一個智慧老人，煉就了一種“去留無意，任庭前花開花落；寵辱不驚，看天空云卷云舒”的心態，從世俗利益之外看到了艾里森之論的另一種意義：耶魯學生獨特的眼光和對事物非同一般的批判精神（盡管這種批判有時不免偏頗），這種獨特眼光和批判精神正是一所大學的靈魂。